訓練班所在的這棟大樓全是培訓機構，補文化知識的，學鋼琴舞蹈繪畫的，五花八門什麽都有，一到八點過後電梯就堵，他們等了兩班才坐到。

坐上了也很擠，於映帶了個輪椅，一個人頂三個人的位置。

電梯一路開開停停，進出的人都要先看他一眼，然後再若無其事地撇開目光。沒辦法，他這張輪椅太引人註目了，像不看都難。

於映微低著頭，手不自覺攥緊了懷裏的書包。

出了電梯就是他們的車，司機踱步繞到車門前，一邊往手裏哈白氣，一邊幫著開門：“我天，這堂課拖這麽久，半個小時了都。”

魏允彎腰抱著於映躲進車裏，司機關上車門把輪椅放進後備箱。

訓練室裏不覺得冷，一出來就感覺涼氣都往身上鉆，於映不停聳著肩哈氣，自己捂暖了以後又去捂魏允的手，結果人家才運動完，身上暖著呢，壓根兒用不著他。

車子緩緩駛離廣場，到家的時候正好九點出頭，趙婆婆在車子進院的時候就去廚房熱菜了，等他們進屋菜剛端上桌。

“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啊，我還以為出啥事了。”趙婆婆將碗筷分好，想起忘拿湯勺了，又回了趟廚房。

於映脫了外套，露出裏面的冬季校服，將書包扔到沙發上，又被魏允推著去洗手，坐上桌了才說：“柴老師又拖課了，今天拖了半個小時。”

入冬天氣冷，趙婆婆特意頓了於映喜歡吃的腌篤鮮，拿了小碗給他倆盛了一勺：“難怪了，我說回來得這麽晚。”

於映聞著香味抱了碗喝上一大口，筍香和著肉香整個身子都暖了。

“不過也正常，之前你們那個柴老師，不是還給小允報了市裏的比賽嗎，訓練是得認真點。”趙婆婆一邊夾菜一邊說

於映嘴裏含著湯，不是很認可地‘嗯’了一聲，咽下去後說：“魏允滑得可好啦，一次就過了，是其他人上課的時候不認真，收尾的時候總出錯。”

那個時候他也一直在看著呢，魏允是第一個上去練習的人，他平時訓練多，動作技法掌握得很牢固，沒讓柴老師挑出錯來，通過以後就全程靠在護欄上發呆。

趙婆婆笑：“那可不，小允基礎好。”說著，又替他們盛了碗湯。

暖黃的燈打在頭頂，碗筷碰撞而發出的聲音，混著談話聲，一頓飯從頭到尾桌上只有他們三個人。

周曼前幾年升做了主任，每天都忙，現在又接近年底了，醫院加班多，回到家基本是後半夜。魏正初這幾年名頭也越做越大，好幾個工程搶著請他設計，這幾個月在跟一個大工地，沒空回家。

吃好晚飯，魏允放滿了浴缸的水，幫於映洗好澡後自己才開始洗。趁著他洗澡的功夫，於映照著臺燈在書桌前，幫他把今天要做的功課拿出來。

魏允每天都要訓練，作業得攢著到家做，他文化課成績一般，同樣的作業量，於映在訓練室裏一個多小時就能寫完，魏允回家了得磨三個小時，通常是眼睛一晃就到淩晨了。

整理好作業，魏允也出來了，穿著和於映同款不同色的深灰色薄絨睡衣，他們從小到大都這樣，買什麽都要一個款式。

他走近以後順勢坐在了於映身邊，於映扯過他手裏的浴巾幫他擦頭發：“作業都幫你準備好了，在桌子上呢。”

魏允的頭發還和小時候一樣，短短一茬，帕子擦幾下就幹得差不多了。

“嗯，”他點點頭，伸手捏了捏於映的小腿肚子：“等會寫，先給你按按。”

“哎呀不用，”於映笑著推開他的手：“你先寫作業，本來今天就晚了半個小時，等你寫好了再按。”

自從上了初中，白天於映待在學校，放學了要去訓練室，能空出做覆健的時間越來越少，所以每天晚上魏允都會幫他捏腿。

於映又推了他一把：“快去快去。”順手拿起一本漫畫書，靠在椅背上看：“我在你邊上看漫畫。”

魏允把漫畫書往後拉了拉：“離眼睛遠點。”

“哎呀知道啦，你快寫作業。”於映的視線定格在漫畫書上，跟他揮揮手。

魏允看看時間，馬上就到十點了，臨近期末考試，各科老師一個比一個抓得緊。他擡手翻了翻桌上的作業，深深嘆了口氣，一頭栽進試卷之中。

房間裏開著空調，暖風在房間裏回旋，不會冷也不會熱。

過了一會於映坐累了，就將腦袋往魏允肩上靠，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，看看漫畫又看看魏允的作業，哪做錯了直接給他指出來。

這些年他們一直是這樣長大的，頭靠著頭手拉著手。

於映遺傳了小陳，性格好做事認真，在學校被老師誇，在家裏被家長誇，從不讓身邊的人操心。

學習方面他比魏允好太多，魏允的作業都是他壓著寫完的。

將近淩晨的時候，窗外傳來車子的聲音，於映擡頭望了望：“周阿姨回來了吧？”

魏允正在做數學的最後一題，敷衍著應了聲‘嗯’。於映又靠了回去，一只耳朵貼著魏允的肩膀，一只耳朵豎起來聽樓下的動靜。

周曼每次回來都會先看他們一眼，今天也一樣，她站在門口曲起指關節敲了兩下，裏面應聲了才推門進去。

“還沒睡啊？”周曼走到他們身後，於映將漫畫書往桌上一放，頭還靠著魏允沒動：“快了快了，還剩最後一道大題。”

周曼抿著唇笑，回頭看了眼空調的溫度，手在兩人的背上摸了一把：“別就只穿個睡衣，回頭凍感冒了。”

“開著空調呢，不冷。”於映的聲音軟軟的：“醫院最近好像很忙。”

“是啊，年底人多，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，人都忙昏頭了。”說著，周曼又看了眼魏允的試卷，最後那道大題已經解得差不多了，便對他們說：“那我回房間了，早點做完早點休息，別把眼睛熬壞了，知道嗎？”

兩人齊齊答了好，等周曼關好門，魏允也放筆了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長吐了一口氣，好像身上的勁兒都在這些卷子上用光了。

於映彎著眼睛，像個小仆人一樣幫他按肩膀：“哎呀辛苦啦辛苦啦。”

作業從小就是魏允的天敵，用他的話來說，他寧願在外面滑一整天的輪滑，也不願意在書桌前坐一分鐘。

但柴思元跟他說過，高校體招雖然對文化課的成績要求會低一些，卻不代表沒有，文化課成績也同樣重要。

於映也經常在他的耳朵邊上念叨，一來二去想不學都不行。

第二天，兩崽子照常捱到最後一個鬧鈴才起床，時間緊洗漱完就得出門，趙婆婆將打包好的早餐塞到他們書包裏，囑咐他們路上小心。

小學那會兒他們都太小了，趙婆婆得天天跟著，上了初中以後孩子長大了，個子竄老高，只消魏允一個人就能照顧於映，因此她就還和以前一樣在家做保姆。

出了門，司機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，接上人就發動車子駛出小院，又在第一排別墅大門前停了下來，於映摸出手機點開聊天框：“虎哥虎哥，我們到你家門口啦，快出來！”

手一松，語音‘咻’的一聲發了出去，只過了幾秒鐘，對面就回了一條過來：“馬上馬上，在穿鞋啦！”

大概過了兩分鐘，魏允那邊的車門開了，一個瘦瘦高高，穿黑色羽絨服的男生坐了進來：“啊冷死了冷死了。”他低著頭使勁搓手，於映從書包裏取出一包早餐，越過魏允遞給他：“給虎哥，趙婆婆剛打包好的，熱乎著呢。”

男孩接過早餐，在臉上貼了貼：“還得是小魚仔貼心，謝謝啊。”

“嘿嘿，沒事兒。”於映溫和地笑了笑，也將自己和魏允的早餐拿了出來，上了初中後他們就起得晚，每天都是在車裏解決早飯的。

坐在魏允邊上的黑色羽絨服男生名叫單（shàn）虎，小的時候見魏允在小區裏溜冰，羨慕得要死，天天纏著他們玩。

於映那時候也小，怕人家把自己的朋友搶走，硬是不要跟他一起玩，結果等他倆上了小學後，發現居然在同一個學校，就漸漸熟絡了起來，成了於映他們為數不多的朋友。

雖說單虎比他們大一級念初二，但其實和魏允同歲。

當初周曼他們不放心於映一個人在班級，怕被人欺負，就跟魏允商量，延遲了一年上學，和於映同級。而魏允本來就沒打算跟於映分開，二話沒說同意了。

單虎一邊啃著熱騰騰的肉包，一邊從書包裏摸出兩包紫皮糖：“給，我媽前陣子去俄羅斯出差，轉門給你帶的。”

於映驚喜地‘啊’了一聲，剛要收進書包，就感覺到魏允的眼神殺了過來，他頓時頭皮一麻，低頭隨便拆開一包：“我拿幾顆嘗嘗就行。”

剩下的全送了回去。

“嘿，”單虎不樂意了，伸手兇巴巴地接過塞進書包，又用肩膀撞了魏允一下：“就吃點糖也要管著。”

魏允撇了他一眼，說：“少給他吃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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